內容摘要
6月25日,韓國保健福祉部(MOHW)公布25年來規模最大的健保給付結構改革方案。該方案每年將挹注3.6兆韓元至地區醫療與必要醫療服務,財源則來自刪減診斷檢測約2.6兆韓元的獲利空間。
這項改革的邏輯純粹是算術問題,而非意識形態之爭。保健福祉部旗下的醫療成本分析委員會發現,檢體檢驗的利潤率高達190%,CT與MRI更達194.1%,而診察、住院照護與麻醉則全數處於虧損狀態。換言之,韓國醫院長期以來是用影像檢查的獲利來補貼手術的虧損。政府已決定終止這種模式,並公布了具體的執行時間表。
對國際醫療科技與診斷業者而言,這不僅是一則韓國國內新聞。貴公司客戶在影像設備與檢驗量能上的投資報酬率,正依既定時程被法規重新設定,資金也正流向手術室、急診部門,以及首爾以外的地區醫院。買方並未消失,買方只是轉移了陣地。
發生了什麼
「健保給付結構創新方案」由保健福祉部部長鄭銀敬於6月25日在首爾的記者會上公布。此處所稱「給付結構」,是指費用表——亦即國民健康保險針對每項醫療服務支付給醫療院所的金額。現行架構自2001年沿用至今,此次堪稱一個世代以來首次的結構性改革。
診斷檢測的刪減方向相當明確。保健福祉部規劃在2026年下半年將檢測給付降至成本的150%,並於2028年前降至110%。實際換算,綜合醫院的標準腹部CT給付將下降約22%,從132,920韓元降至103,340韓元;頭頸部MRI則下降約33%,從267,160韓元降至179,560韓元。《韓國先驅報》(The Korea Herald)報導,檢驗給付到2028年最多將調降28%,CT與MRI則調降約25%。預期可節省檢體檢驗費用1.9兆韓元,影像檢查費用7,000億韓元。
另有一項較不受矚目、但影響超乎其規模的變革。自1999年起,未設置自有檢驗室的診所將血液檢體送至外部檢驗機構檢測時,可保留該筆檢驗費用的10%作為「委託管理費」。保健福祉部認為,這項制度助長了檢驗機構之間的削價競爭,也誘使診所進行不必要的檢測。此項費用即將廢除,預估可節省約2,400億韓元。
新增財源將投入三大方向。基礎診察與住院給付每年增加1.5兆韓元,這是診察相對價值點數20年來首次調升。複雜與急重症照護每年增加1.2兆韓元,綜合醫院逾1,600項複雜手術給付調升20%,一般與高複雜度麻醉給付調升50%,地區急救醫療中心的夜間或假日急診手術給付最高可達標準費率的5.5倍。新設立的「地區優惠給付」制度每年編列4,000億韓元:六個指定醫療資源不足地區的綜合醫院約2,700項醫療處置給付調升10%,夜間與假日急診再加成10%。
鄭銀敬部長將此方案定位為她在1月新年談話中所提出地區醫療與必要醫療政策方向的延續,當時她將地區醫療落差與超高齡社會列為該部門的核心挑戰。
給付調整週期同步改變。過去費用表每五至七年檢討一次,未來將縮短為兩年內即須檢討一次。
為何重要
首先看影像醫學這條線,因為影響最為直接。截至目前為止,韓國醫院採購影像設備的決策,建立在一項報酬率約為成本兩倍的業務線之上。這項溢價正透過兩階段的法規調整逐步取消,最終目標——成本的110%——其設計用意正是不留任何剩餘空間。
這將改變標案勝出的關鍵。當影像設備是獲利中心時,採購方願意為高階功能與臨床差異化買單;但當設備轉為接近成本回收型服務時,採購方轉而重視產能、稼動率、服務合約與總體持有成本。設備汰換週期將因此拉長,整修機型與中階配置也將從「不得已的選擇」變成「合理的選擇」。若廠商在韓國的商業模式建立在高階定位之上,應預期買方對話將轉向營運經濟效益,而且這個轉變將發生在未來18個月內,而非遙遠的未來。
檢驗領域的變化恐怕更為劇烈。廢除10%委託管理費,等於移除了診所將檢體轉介至特定委託檢驗機構的財務誘因,而韓國的委託檢驗產業有部分正是建立在這套轉介經濟模式之上。再加上檢驗給付最高調降28%,壓力將來自兩端——轉介誘因減少,加上每項檢測的收入下滑。檢驗機構勢必會以慣用手法捍衛利潤:向供應商施壓試劑與耗材價格,並推動整併。若貴公司在韓國銷售體外診斷(IVD)試劑、分析儀或檢驗自動化設備,2027年的價格談判將會比2026年更加艱難。
接下來看機會所在,因為確實存在真正的機會。韓國每年將投入1.2兆韓元於手術、麻醉、急重症與婦幼照護,且採用了相當直接的加成倍率——複雜手術加成20%,麻醉加成50%,夜間急診工作最高加成5.5倍,首都圈以外地區的新生兒加護病房住院給付最高加成2.5倍。醫院對給付表的反應向來直接。與手術室、麻醉監測、急重症照護及新生兒醫療設備相關的產品類別,正迎來一個月前尚不存在的需求訊號。
這項訊號的地理分布同樣是全新格局。「地區優惠給付」鎖定明確指名的地區:包括議政府、南楊州、利川、抱川與仁川在內的六個指定醫療資源不足地區,另有84個人口流失地區的基礎給付則獲得5%加成。若企業的市場布局仍以首爾大型學術醫學中心為核心,恐怕觸及不到這些經濟效益改善幅度最大的醫院。
兩年一次的給付調整週期,理應獲得比目前更多的重視。韓國的給付制度過去是變動緩慢的變數,市場進入模型大可將其視為固定值;如今它已成為快速變動的變數。任何韓國市場商業模式中的價格假設,其有效半衰期大約僅有兩年。這是一體兩面的變化:被低估的品項可能迅速獲得調升修正,而獲利豐厚的品項同樣可能迅速遭到調降修正。
最後,必須正視此方案在實際執行中可能遭遇醫療院所行為反彈的風險。《韓國先驅報》報導,醫界團體警告給付調降可能降低篩檢與診斷檢測的可近性——而這正是韓國醫療體系公認的優勢之一。近期已有先例可循,而且結果並不樂觀。當徒手治療被納入健保給付、每次固定給付定為43,850韓元,遠低於先前平均收費113,296韓元時,江南一家大學醫院便直接停止提供該項服務。當固定價格低於供給成本時,醫療院所便會選擇退出。
有兩種可能情境,方向恰恰相反。其一,醫院可能消化這波調降並減少檢測量,如此一來,韓國的影像與檢驗市場將同時在價格與數量上萎縮。其二,醫院可能藉由增加檢測量來捍衛營收,若是如此,預期的節省效果將無法實現,並在2028年招致新一輪調降。密切關注2027年的使用量數據,它將比保健福祉部更早透露答案是哪一種情境。
關鍵啟示
韓國花了25年的時間,任由醫院以影像檢查的獲利交叉補貼手術虧損,如今終於決定改為直接為手術給付買單。曾經支應韓國醫院資本支出的診斷檢測利潤空間,正依既定時程逐步退場,終點訂在2028年。若貴公司在韓國銷售影像或檢驗相關產品,客戶端的經濟效益將先於貴公司的產品之前發生變化。若貴公司的產品銷往手術室、急診部門或地區醫院,資金正朝貴公司的方向而來。